烫饭,跟吴羹一样,也是维扬菜系中最早一批市场化、大众化的美食。今天,可以这么说,有多少品种的羹汤,就有多少品种的烫饭。
烫饭在上海又被叫做咸泡饭,更早的时候,则被叫做“水饭”。
900年前的一个霜降季节,北宋的一个叫做曹组的词人,在两浙路的浙西,也就是今天的苏南,用“点绛唇”的词牌,专门填写了一首名字就叫做《水饭》的长短句:“霜落吴江,万畦香稻来场圃。夜村舂黍,草屋寒灯雨。玉粒长腰,沈水温温注。相留住,共抄云子,更听歌声度。”
用“玉粒长腰”的新米,“沈水温温注”做成的水饭,就是今天的烫饭。
水饭的历史,可以一直追溯到南唐时期。
黄巢民变后,迁居江南的刘崇远,在南唐做官时,撰写了一本《金华子》杂编。书中写了一个吝啬鬼郑傪的故事。
当时,郑傪是江淮留后,一个战区的代理总司令,家里早已是金帛山叠。不过,这个人天生吝啬,连家里的早饭都是亲自按量发放。有一天早上,家人刚把他夫人的早饭拿来,他的小舅子就忽然来看望姐姐。姐姐见弟弟空着肚子,就说:“我未及飡,尔可且点心。”弟弟就把姐姐的早饭给吃了,“止于水饭数匙”。家人赶紧跑去再给夫人要点心。郑傪就不高兴了,责备家人:刚才已经给了,怎么又来要?家人只好告诉他,夫人的早饭给你小舅子吃了。郑傪不得已,只好又给了份吃的,嘟嘟嚷嚷说,难道别人家的夫人娘子,也能吃这么多的东西?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,最迟在南唐的时候,“水饭”这个名词就已相当流行了。
在水饭出现之前,羹和粥已经大众化了。制作水饭需要更多的稻米。水饭的出现,意味着南唐时期,长江流域的稻米产量已经有了惊人的增长。
北宋真宗时,中央政府在长江和淮河流域大力推广占城稻。占城稻最快两个月就可以开割。江淮一带一年两熟就此成为惯例。占城稻的推广成功,带来的一个最直接的成果,就是,原来非上户不得食的粳米,绝大部分为籼米所替代。籼米“价廉,自中产以下皆食之”。从曹组的《水饭》词中,我们不难看出,北宋时,江南普普通通的农家,也能在新米上市时,欢欢喜喜地吃上水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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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稻米产量的剧增,大量稻米的北输,使得水饭在北方的主要城市也开始流行起来。孟元老的《东京梦华录》,在写州桥夜市时,就有这么一句话:“自州桥南去,当街水饭、爊肉、干脯。”写六月食俗时,“巷陌路口,桥门市井,皆卖大小米水饭”,通夕而罢。由此可知,起码在汴京,北宋时就已经流行水饭。
普通水饭的食用方式,正如宋人洪迈在《夷坚志》中所说:“水饭恶冤家,些小姜瓜。”到了元代,郑光祖在杂剧《伊尹耕莘》中写道:“新捞的水饭镇心凉,半截梢瓜蘸酱。”若干年下来,变化几乎没有。
需要说明一下的是,北宋时期,东京的食店分化为四大类,分别叫做分茶店、川饭店、南食店和瓠羹店。分茶店是指规模比较大的高等级食店,瓠羹店相当于今天的小吃店,南食店经营的以江南喜欢的鱼鲜为主,川饭店卖的就主要是面条了。孟元老的《东京梦华录》,是这样说的:“更有川饭店,则有插肉面、大燠面,大小抹肉、淘煎燠肉、杂煎事件、生熟烧饭。”川饭和水饭一样,都是水煮的饮食,只不过前者是用面,后者则是用米。
宋室南渡后,以淮河一线为界,中国再一次出现了南北政权长期对峙的局面。北方很难再吃到价格低廉的稻米,水饭大众化的历史,就此在北方暂时划上了一个句号。南宋时,水饭在两浙地区成了日常主食,同羹的大众化程度相比,已经没有差距。根据吴自牧在《梦梁录》中的记载,平时官府宴请,也是下酒之后,“供水饭”。
与水饭在北方的昙花一现相比,川饭却彻底江南化了。吴自牧在《梦梁录》中写道:
向者汴京开南食、面店、川饭、分茶,以备江南往来士夫,谓其不便北食故耳。南渡以来,几二百余年,则水土既惯,饮食混淆,无南北之分矣。大凡面食店,亦谓之分茶店……更有专卖诸色羹汤、川饭,并诸煎肉鱼下饭。
时至今日,我们在山西的一些城市,仍然可以品尝到以川饭、川汤为名的小吃。由于南宋的都城在临安,川饭在今天的杭州仍然留下了痕迹,就是“片儿川”。
一直到明末清初,水饭的名称仍然是江南社会的一个习惯性叫法。“水饭”的意义发生比较大的变化,以至于这种叫法在民间的消退,主要发生在清末和民国时期。一方面,水饭被慢慢用来专指夏天用井水冷却的凉饭;另一方面,特别是1932年长江流域霍乱大流行之后,出于对霍乱的恐惧,大家纷纷改吃“烫饭”了。
如果对烫饭进行点评的话,我把上海泡饭和镇江烫饭都点评为文脉五星,把武汉烫饭点评为文脉三星。上海泡饭简称可以称得上是包罗万象,仅一款家常的罗宋汤泡饭,飘逸着奶香的牛肉汤的酸甜,成就了东西方百年的交融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